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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田记 第三百三十五章扫墓

时间:2018-07-12作者:鲤鱼大大

    慕庄主对于心腹的话,信一半另一半则持怀疑态度。主要是觉得李夫人乃是公主,养出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公子并非奇事,说不定只是心腹见识浅短,没见过大世面,便咋咋呼呼。

    世人大都愿意以自己的经验经历为依托来揣摩事情,慕庄主自然也不例外。

    韩四公子越长越大,越大越白,韩南天也曾觉得他白的过分,结果李牡丹来了一句:“跟他小舅舅小时候一模一样。”韩南天就无话可说了。

    李夫人在韩南天面前遮掩过去,对外就更能遮掩了,细叶金花磨出来细腻的黄粉,一层层的扑到脸上手上胳膊上,韩四公子看上去就跟个正常的小孩子没什么两样了。

    是以绘之见过之后,也只是觉得他单薄了些,并未往旁处考虑。她只是觉得慕庄主肯定会考察韩四继承人资格,所以才添油加醋的多说了几句,没想到这几句效果真是出奇的好,竟勾起慕庄主着意去勘察一番的心思。

    他去,也不是平白无故的去,而是借了李夫人生产孩子满月的由头。当然,此事后话,暂且不提。

    却说认亲之后,绘之第三日回门时就带了韩铭赶到了索县的范家旧址去了。

    许久不来,只觉得记忆力的鲜亮的色彩都褪去了一重颜色,带着沉重的灰白。

    昔日的田地此刻野草杂生,险些要找不到范公范婆的坟茔。

    所幸这一趟他们来的人多,借着绘之回来扫墓的机会,小田庄里头不少人都回来了,也给自家的祖先们上上坟。

    绘之依旧上衣下裤,下车前扎起裤腿,又在腰里系了大红腰带,嘱咐韩铭老实待着,她则拿了镰刀就跳下车。

    韩铭坐在车上,伸手掀开车帘,扬目去找她。

    秋高气爽之下,猎猎秋风之中,她总是能叫他一瞬间就找到。

    她从下车的地方开始割草,用不了半个时辰,就割出一条二尺宽的路,径直到了范公范婆的坟茔跟前,放下镰刀,上前跪定,毫不作伪的三个响头:“阿爹,阿娘,儿不孝,来看二老了!”

    旷野里传来其他人的哽咽声。

    生离死别,白骨成土,终不过一段日月。她已经是看淡了生死,声音里头毫无动容。

    听到身后传来动静,扭头一看,却是一毛背了韩铭过来,二毛在他们后头拿着双拐背着一只包袱。

    她起身走过去,将他扶下来,从二毛那里接了双拐,没有问他什么时候学会使用的。韩铭虽然处处依赖她,可她也会顾虑他的自尊跟面子。

    两个人并排站好,两毛将祭奠的东西都摆放整齐,又燃了香,恭敬的插在香炉里头。

    绘之帮着韩铭跪好,两个人重新磕了头,再起来,这次没用一毛,她亲自将人背回车上。

    韩铭磕头比她还用力,头发里夹了几根草屑,她看见,帮着拿下来扔了,手却被他握住。

    只见他一脸正经严肃,压抑着悲伤问她:“姐姐是不是很难受?”

    她:“……”

    过了一会儿才轻轻的道:“也没有很难受。”

    是人总要往那条路上走的,有怕的,也有不怕的,她是属于后者,或许在将来的那一刻,会惦记眼前的人,但决不至于因此就畏惧死亡。

    看开了之后,心境也是大有不同。

    许多事,深吸一口气,呼出去,心境也就平和了。

    只是,有一样还是不能用这种法子。

    这一日,他们子时一过就启程赶路,走到这里的时候天色不过微白,可等大家将各自家里父辈祖辈们的坟前清理出来之后,也已经过了午时,大家吃了一顿冷饭,饭后再启程回去。

    走的时候特意绕到先前被水淹没崩塌的旧宅处,依旧是碎石瓦砾荒凉,野草蔓生,众人唏嘘不断,伤心程度却比不上刚才在坟前了。

    只小六娘哭的难以自已,他大嫂也痛哭不已,偏关氏跟小六这两个人此次都没有跟来,小六是因为在外头的职责所在,关氏则同石榴陈力一起照应着江氏。

    绘之见那婆媳二人哭成那样,却无人安慰,想一想在外头的小六跟在家的江氏,到底起身走过去:“虽无音讯,可也并不代表就真天人永隔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又回来了。”

    话是这么说,可小六娘已经笃定那俩人凶多吉少,眼泪不见减少。

    只他大嫂子倒是慢慢收了泪,去扶婆婆。

    小六娘见她不哭了,以为儿媳妇这是对儿子死了心,有另嫁之意,心思一转,顿时连儿媳也痛恨起来,甩开她的胳膊不叫她扶。

    他大嫂子跟婆婆相处日久的,彼此深知,这会儿也没生气,用帕子擦了擦眼底又涌出来的眼泪:“娘,你放心吧,大郎二郎也快到了成亲的年纪,我就是再不懂事,也不敢叫他们以后讨媳妇叫人笑话,过日子让人戳脊梁骨……”

    这话又戳了小六娘的心窝,这人就是这样,分明话前话后,态度却又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我命苦,你比我命还苦,天杀的死孩子,这么久了也不惦记老婆孩子,白养了他那么大,怎么就这么不孝!纵你再嫁,别人要敢说个不字,我也头一个不许的!”

    绘之真叫这婆媳俩给腻歪死,她双手抱胸,十分不满的乜他们:“怎么,在小田庄委屈二位了是不是?”

    有房子住,有饭吃,从前过得的日子,难不成在小田庄就格外辛苦了?

    果然悲伤这种东西,安慰是没有用的,需的拿出实际行动来,才能镇压下去。

    婆媳俩想一想如今的日子,没有男人挑肥拣瘦挑三拣四横鼻子竖眼的不满,家里一个小六当顶梁柱,不说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可也算是男子汉顶天立地,能将一家大小的前程给抓起来,顿时都收了泪,像是先前那感性到不行的婆媳俩换了芯子一样。

    绘之上了车,重新出发,瞧见韩铭在嗤嗤的笑,伸手捏他:“瞧着我不耐烦了,就高兴了。”

    韩铭将她扑在厚厚的褥子上:“姐姐,我困了,咱们睡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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