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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田记 第二百八十一章逆流

时间:2018-05-16作者:鲤鱼大大

    韩铭一改常态有问必答,绘之也一反平时的冷漠,对他很是耐心细致。

    她问:“你住的地方怎么只有你一个,其他人呢?”

    韩铭乖巧的说:“他们出去了,我不知道去哪里了。”

    绘之心道莫不真是遗弃了他?想到这里,她干脆利落的放弃了留个话的想法。

    出城的时候并未受到什么为难,等两个人都出来了,她也就不着急了,韩铭丢了,麟县县衙捕快都没有异动,可见是无人盯着他的。

    她心中说不上什么感觉,就只叹了口气,将车帘掀开,看见他还是睁着眼。

    “刚才应该问问大夫,蒙汗药吃多了会不会变傻……”

    她本是自言自语,谁知韩铭竟回她:“姐姐,我没有变傻,不信你考考我。自从你走了,我读了好多书的。”

    他软软的话音显不出一丝的男子气概,绘之听了无端的竟觉得有些伤感,连忙飞快的扭过头去,掩饰行的咳嗽了一声。

    “陈力说,我只有变强大了,才能护住姐姐。我一直很努力。”

    绘之看向韩铭,她知道每个人都有些事不被外人所知,但她不知道韩铭的努力竟是因为她。

    这样的韩铭像一个不对这个世界设防的婴孩,心里话一波接着一波,把绘之本不多的七情六欲全都拍到了脑子里头。

    是了,范公范婆没了,就连苏氏,这个孕育了她,却又抛弃了她的人也那样走了,她还活着,不就是心里还有对世间的留恋之意么?

    既然如此,她又何必紧握着那过往,非要伤了旁人,再转过头来伤自己?

    “你不要这样说,以前我也有许多做的不对的地方,还迁怒到你身上,你不怪我,我已经很高兴了。”她低低的说着。

    韩铭忙道:“不怪,我不想跟姐姐分开,只要不分开,活着还是死了,我都不在乎,我只在乎姐姐。”说着就来抓她的手。

    绘之被他那句死啊活啊,说的一口气吊在半空中,心中酸涩无处可释,倒是将他的手握住了。

    “行啊,以后我们都在一起。”她说道。

    韩铭便露出一个很好看的笑容,心满意足的睡了过去。

    这一路上,他睡睡醒醒,睡着了是安静的,醒了也是温言软语十分可爱,无数的心里话都一股脑的倒出来,甜的绘之倒牙不已,估摸着自己大概一年半载的不想再吃糖了。

    回了小田庄,将他安顿下,她寻思着找族长说一声。

    韩铭不像郭挚,她要想长长久久的养着他,就不能藏着掖着,反而要让小田庄的人尽快适应。

    她先找来陈力跟石榴,结果这俩人一见韩铭就哭上了。

    一个哭:“三爷,你怎么成了这幅模样?”

    另一个:“三爷,你这是遭了多大的难啊!”

    把一旁的绘之听得眼角直跳,感觉自己就跟那话本抛弃糟糠奔向荣华富贵的负心汉们有的一搏。

    这两个人一惊一乍,原本温柔天真的韩铭也像被人点着了另一根引线,他双手抓着自己的耳朵,啊啊大叫着,使劲就往墙上撞头。

    绘之一见他不对劲就猛冲了过去,结果韩铭的脑袋砸到她肩窝,当下痛得她脸色一变,紧抿着嘴才没露出闷痛声。

    韩铭还要撞,声音一改乖巧柔软,变得尖利非常:“我没用,让我死了,我不要活着!”

    他都这样了,绘之怎么也舍不得责备他,只好迁怒陈力跟石榴:“你们俩哭丧呢,火急火燎的做这一套想领赏吗?还不麻溜的滚蛋?”

    陈力跟石榴被韩铭突如其来的“壮举”吓得早懵了,此时听见绘之大喝,真如闻纶音,立即屁滚尿流的想走。

    “回来!”绘之又喝住他们,她拢着闹腾不已的韩铭,对这俩闯祸精也没什么好感:“一个去烧水,一个去做饭,和面,蒸馍馍,熬粥!”

    小小的四方院子里头一刹那点着了人间烟火,锅碗瓢盆的动静便是最美的乐声,绘之摸着韩铭僵硬的肩头,轻轻的拍着,那早年被范公范婆之死带走的柔情不知怎么竟又回来几分。

    韩铭的情绪却像从春季直接跳到了冬季,焦躁,烦闷,嘴里不住的念叨,“我没用”,“姐姐不要我了”,“我还不如死了”等等诸如此类专门戳人心窝子的话。

    他声音嘶哑,一声声的吼出来,比灶房里头的破风箱还难听。

    陈力听见了不免哽咽,一边往锅里添柴火,一边用袖子抹眼泪。

    “唉哟我的三爷,可真叫人心疼。”

    良久不见自家媳妇跟自己同声同气,就抬起头来问:“石榴,你说是不是?”

    结果石榴憋了一句:“三爷来了,绘之就不疼我了,她从前不曾吼过我。”

    陈力红肿的眼眶差点因这一句“争风吃醋”而炸脱出来,满腔的哀愁心疼顿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不上不下的,吊在半空中显得无比的“虚伪”。

    他哼唧了半天,心里责怪石榴“太实在”。

    屋里绘之却哄起了韩铭,给他擦眼泪,又训他:“谁说你没用了,不是读书读得很好么?我要你,不管你成了什么样,我们都在一起。以后不会分开了。”

    说是训斥,那声音真是生平最柔软不过。

    陈力跟石榴两个刚才“悲痛”、“嫉妒”过度的,听着这声音都不由的浑身一颤,感觉自己身上仿佛涂满了糖霜,正被蚂蚁大军密密麻麻的啃咬舔舐。

    韩铭却还是哭,他将头埋在绘之肩膀那里,不一会儿她就觉得肩胛骨那处湿润了。

    他的眼泪像是烈酒,顺着血肉,钻进骨头缝里,然后又沿着经脉一直烧到她心里。

    她心里终于疼了起来。

    多少年来,不要不恋不想的那种种情感,如飓风,呼啸而至,将她才从硬壳中露出一丝温情的心脏瞬间就绞碎了。

    时间一直往前,她的情感却一直在退后,直至今日,终于退无可退,韩铭的泪硬生生的将她逼出了慌乱,逼出了心痛,逼出了那属于女子独有的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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