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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田记 第一百九十七章温柔

时间:2018-03-16作者:鲤鱼大大

    绘之到家,院子里头空空荡荡的,有一些预备要带走的东西都已经整理好了,放在了屋里。

    昨天晚上陈力从燕子家出来后特意过来锁的大门,因为遭了一次贼,他连屋门也一块锁上了。

    绘之拿出自己身上带着的钥匙,开了房门,找出水桶打水。

    长长的井绳吊着水桶下去,噗通一声落到水井里头,她正觉得那声音听着沉闷不似往日那边悠荡,纳闷着提上水桶,结果吓了一大跳。

    水桶里头浮着一只老鼠,一动不动看着跟死了一般。

    绘之捏住老鼠尾巴将它倒着提起来,然后就看见老鼠晃动了一下,呕出一口白沫。

    绘之二次受惊,手滑,老鼠啪叽摔到了地上……

    掉到地上的老鼠看起来不大,小小的一团。

    绘之平日里头看见蛇虫走兽也还没这么失态,她,绝不承认是被老鼠吓到了。

    平了平呼吸,她蹲下去看,那倒霉的小老鼠皮糙肉厚,没有摔死,反倒是睁开了眼睛。

    绘之这才想起来,自己受惊吓,不是害怕它,而是看见它口吐白沫,所以才受惊了。

    她知道小儿惊厥之后可能会口吐白沫,但小老鼠这样……,倒像是……

    脑子打结,突然卡壳,怎么也想不起那个词来。

    说中毒,也显得太正式了,嗯,该怎么说呢?

    总归先是落到井里,然后又挨了她摔,嗯,不对,在她摔之前,说不定那水桶还打了它一下——她就说么,只倒提应该不会把人家提的口吐白沫才对。

    叹了口气,她自言自语:“你可真够命运多舛的。”

    大概在水里泡了很久,小老鼠的眼睛湿漉漉的,黑黝黝的显得格外亮,仿佛在说,“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绘之看它这样,难得的升起一丝愧疚,她想把它捡起来放到墙角,手朝着尾巴伸出去,而后又悻悻的收了回来,找了一张草纸,将它放到纸上,托着拿到了墙角。

    黄牛哞哞的叫唤,绘之忙道:“来了来了。”不再管小老鼠,而是跑去给牛喂水加草。

    这几日她精神其实不算集中,恍惚中提着水桶过去,加到黄牛的水槽里头。

    谁知一向老实的黄牛突然低头把水槽顶翻了……

    冰凉冰凉的井水洒了她一裤腿加一双鞋子……

    绘之一个机灵。

    老鼠是会游水的,且游得很好,而书中说井水通着地下河道,所以才能源源不断的出水。

    所以那老鼠是别人抓住弄死了扔到井里来特意恶心她的?水中蚰蜒虫子经常会有,老鼠只要身上没有疫病,还真恶心不到她,再说,这井水打上来她也不会直接喝,范婆不肯让她喝生水,长大后她就是最热的天也没怎么喝过。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黄牛抬着下巴把水槽又翻了过来,还冲她哞叫了一声……

    好吧,大家都成精了,只有她呆,她傻。

    她提着水桶重新打了一桶水,提上来之后也没给黄牛,而是浇到院子里头的菜地里,接着又连续提了好几桶,把菜地都浇过一遍之后,最后才给黄牛倒了一桶。黄牛这才低头开喝。

    她伸着手,好半天落在牛头上,喃喃道:“行啊,你们都长本事了……”这个你们指向很模糊,她也不知道说谁。

    黄牛喝饱了水,大大的脑袋从她手下绕出来,然后伸舌头舔了舔她。

    它的动作一贯的慢吞吞,此刻却奇异的给了她一种温柔的感觉,像阿娘的手抚摸她,又像阿娘用温和的目光望着她。

    那温柔的神情,瞬间抚慰了她伤痕累累的灵魂,让她沉浸在那种被人关怀被人在意的柔情里头,使那随着庄稼烧焦而化为焦土的心田重新返绿,阴沉的心境中也有了阳光。

    “一切都会好起来,或早或晚。”

    起心动念之间,她给自己答案。

    范公范婆他们虽然已经离世,但他们留给她的,不止财富,还有爱,财富或许会离开,但爱不会。

    她只遗憾在她没有完全学会去爱的时候,两老就离开了。

    想到二老,她那颗焦躁伤痛的心就完全的安定了下来,苦难是人生的一部分,没有苦,便不知何为幸福。

    禅宗六祖大师说:若真修道人,不见世间过。她没有修道,但她知道自己要走的路。

    自她出生,记事,成长过程中,无数人阻拦,但她依然没有放弃自己要走的路。

    但求心灵的自由与安宁。

    若因为被人破坏过一季粮食,而从此远离土地?

    不,她做不到。

    相反,她心里渐渐激荡起一股不服气,一种不肯被命运压服的执拗,她偏要将地种好,偏要去做到最好。

    一年又一年,守着土地,耕种,收获。再大的折辱,再大的苦难,她只把自己看做是一片土地,任凭电闪雷鸣,自巍然不动。

    便是因为片刻间偶得的这一点顿悟,等她再回神,心绪已经完全的平静下来,心底的伤痕虽然还在,血口那里却已然结痂。

    便是再要平复还需要时间,她的理智也回来了。

    当下想到的便是这宅子跟地的主人范成。

    她算计了一下手头的银钱,觉得给范成租子不成问题,要是他不要钱,那就给他她存的粮食。

    想到就要去做,她就着水桶里头的水洗了手脸,而后去找陈力。

    陈力对范成也是一肚子埋怨,却不敢就这么跟绘之说,只道:“行啊,租子不租子的,他也不差那几个钱,到时候留给燕子娘,托她还给他好了。”

    绘之道:“你最好捎信去,叫他回来一趟,趁着我们还没走,把地跟宅子都交接了。”

    陈力只哼哼哈哈,被她看的没办法才道:“我找人送信去吧。”

    绘之:“你找谁?自己去一趟不行吗?”

    陈力道:“不行,这里这么多事能离开男爷们操持吗?”他一扬声,就见绘之挑着眉看他,他只好又渐渐降低了声音:“我还怕你们趁着我不在,偷偷走了呢。那西水那么大,我怎么去找?一路要饭一路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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