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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田记 第一百八十二章落定

时间:2018-03-11作者:鲤鱼大大

    绘之不出意外一战成名,石榴却有点犯愁,无他,东埔村这次真的待不下去了。

    本来她应该发愁,应该哭,应该无措,可慕垣出现了,还邀请他们去西水,慕家庄不仅没有遭贼,而且因为沟渠修建得力的缘故,这次天旱对他们的损失也不大,多浇两次地,费些人力罢了。

    所以石榴最近一段时间的心情可以描述为:落,起,落,起……

    平静日子遭贼人勒索,此为落;绘之出去一趟,不仅拿回她的梳妆盒,还弄了三十两意外之财,此为起;然而贼人惦记上粮食想抢,绘之跟陈力还不要命的去抗争,她那颗心啊,简直跟落到油锅里头一样煎熬难受,风云突变,大火蔓延,就在她绝望无可着的时候,慕垣不请自到。

    石榴的心情一下子阴转晴,她心情好,看陈力骂骂咧咧的,也份外有耐心:“不就是两床被褥么,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趁着天暖和,我给你做新的啊!”

    石榴想想绘之顺回来的银子,一咬牙:“你缺了什么,我就给你补上什么。咱不生气了啊!”

    这么好说话的模样简直旷世难见,陈力心里的惊讶把烦躁挤到一边,问她:“那我想床绸布衣裳。”

    石榴:“买。做两身。”

    陈力心底骤然生出一种回到小时候被老娘痛爱的感觉,难得有人哄自己,他眼珠子一转,试探道:“我去年见范成穿了一件羊皮袄……”

    羊皮不算难得,不过御寒,常在外头的人穿着能抗冻。

    石榴:“买。一件。”这个一件就行,没有替换穿那一说。

    陈力由此确认石榴肯定失心疯了,伸出爪子搭到石榴的额头上。

    石榴问他:“怎么了?”

    陈力还在估摸她的体温,一不留神就说了实话:“嗯,看你发烧没有。”

    石榴用鞋底子呼陈力的时候,绘之已经到了地里。

    从远处看,地里焦黑一片,就像大地被烧焦了一样,到了近处再看,就会发现,其实地面是黑一块白一块,大火跟冰雹像是比赛看谁更厉害一些,见缝插针的侵袭了成熟的庄稼地。然而,不管是大火还是冰雹,都是侵害,是毁灭。

    慕垣站在绘之身边,他在慕家庄站稳了脚跟之后就不用亲自种地了,但看见马上就收的庄稼成了这样,也是一样的心疼,再看绘之,觉得她像极了多年以前那个不被天地所容的自己。

    相比慕垣,亲力亲为照顾了大半年的人受的痛击更大。如果此时能拨开绘之的内心,就会看到,她的心上大大小小的都是伤口,画面不比眼前的焦土地好看。

    就因为她是个女子,是个比孩子大不了多少人,她因此受到的伤害就会少就会小么?

    慕垣发现绘之摇摇晃晃,似乎马上就要倒下的样子,颇不忍心的道:“只要有地,庄稼可以来年再种。”

    他加重了语气,绘之回神,仿佛才刚看到他,她木木的问:“你怎么过来了?”

    声音很轻很淡,像是并不需要他认真给一个答案。

    慕垣道:“流兵散兵太多,有不少跑到西水,慕家庄处置了一些,因为庄主跟韩将军有些交情,交代我过来看看。”他掩下一句没有说,其实他是主动请缨过来一探究竟的,发生冲突的时候他已经到了韩家,正在跟管事了解事情。

    慕垣说着却像是打开话匣子,他吐了口气道:“石榴告诉我你在这里的宅子跟地都是赁的,既然如此,你不如去西水,同样都是种地,那边还有慕家庄做靠山,比你在这里孤苦无依的好……”

    去西水的事,绘之早有打算,还亲身过去并且意外受阻了一回,若是去年慕垣说这个话,或者说她正经的收了粮食他来说,她想她一定会极为欢喜——她太渴望过正常的日子了。

    别人不来欺负你,你也不会主动去欺负别人,大家有手有脚,各自通过劳动来获得所需。

    天灾避免不了,那就少来点儿人祸也好。

    可惜慕垣选的时机不好,这种时候跟她说什么,她都不会太快活。

    她清泠泠的目光看着他,“可是你为什么要帮我么?”

    慕垣被她这样注视,竟有片刻心虚,不过这些事他是早先都想过,是的,为了说服她,他早就考虑过许多遍了。

    “也不是特意帮你,……也算有所了解了,你勤快又不惹事,再者,慕家庄那边不缺地,缺种地的人,只是这年头,人口并不好迁入……”

    慕垣说到这里,话语一顿,而后道:“总之,你去西水,还跟在这边一样,不,该种地,想种什么都是你说了算,我保证不会再发生昨日那些事。”

    绘之的头不由的又扭回去,她目光望着那片地,别人把庄稼烧了当成昨日那些事,可她不能,只有她知道,她在这地里流下多少汗水,不说庄稼成熟的过程中,就是播种之前,也要深耕,要施肥……拔草是至少拔两遍,免得来年长大了留种使得地里的野草疯长……

    她的心此时还留在昨日的那场大火里头。

    想杀人。

    不,杀人不过头点地,这么损毁他人的心血,是着实可恶,死不足惜的可恶。

    她几乎没有办法再维持内心的狂躁,不得不押着自己的神经去思考。

    如果范公范婆遇到这样的事又该如何呢?

    对了,她跟着范公下山,其实刚到家,就看了险些家破人亡的一幕。

    可范婆前一刻还仓皇无助,后一刻又擦干眼泪去烧水做饭。

    范公呢,很生气,不过也没有喊打喊杀,还晓得要关照她。

    她呢,她应该怎么做,才能不辜负这两个人的教导?才能不辜负他们的殷殷期待?

    “慕家庄凭什么能保护佃户们?”

    慕垣听到她的声音又是一愣,这是他没有想过绘之会问的一个问题。

    在他看来,强者对弱者打开大门,弱者不说感恩戴德,那也绝对是铭感五内的,而不是像绘之这样询问强者凭什么保护弱者,他如果没有理解错的话,这个凭是凭借的凭。

    这其实是弱者对强者的质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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