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兴佳益书院目录

归田记 第一百二十九章留下

时间:2018-02-10作者:鲤鱼大大

    卖粮种的老汉脸上沟壑深重,听了愁苦的叹息一声:“种了一辈子地,不想贪上一个不肖子孙,惹了事,地也没了,这粮种都是好的,自家吃了跟吃血肉一样,我卖了换些豆面米糠之类的,好歹多撑一阵子,再找其他营生……”

    绘之已经有心想要,但还是仔细的问过,譬如什么时候下种最好,大爷你平常都是怎么浇水施肥……

    那老汉见她这么一个鲜嫩的闺女竟比自家儿子还能安心种地,丝毫不曾藏私,把自己经验都一一的讲了。

    绘之故意装作不懂,问了几个浅显的问题,得到他的答案跟自己经验没有大致出路之后,便一口气全都买了下来。

    赶集做买卖,还价是正常,老汉恐卖不出去,虽然报的高了些,可到底也没太离谱,绘之想了想自己手里的钱,觉得就算买了,还是比燕子爹买的那价格便宜太多,也就没有还价。

    买了粮种叫黄牛驮上,又逛了逛,买了些日常可用的东西,这才没耽搁的往回走。

    她一个十六岁的姑娘,就算打扮的再土,脸上的风霜也有限,难免有人看在眼中,不过她不惧不怕,发觉有人看她,淡淡的目光回看过去,不管是妇孺还是汉子,见状都纷纷低头。

    其实不是她霸气侧漏,只是一个人身体到底是结实还是弱柳扶风,肉眼是可分辩出来的。

    是逮一只成年的兔子危险小,还是抓一只即将成年的幼狼危险小?

    时人都有思量。

    绘之也并非不怕,只不过还是谨慎为上,等离了人,过山林的时候,干脆将砍刀拿在手里。

    黄牛虽然走的慢,却是个能爬山不怕累的,随着她翻山越岭,一人一牛当天去当天回,在日落之后进了村。

    到家后发现门锁开了,眉眼一挑,推门进去,一看却是熟人。

    屋里点着灯,石榴跟范成却都在院子里头。范成正在打水,石榴……扶着腰在一旁监工?

    什么操作?

    石榴抬头看见绘之,顿时热泪盈眶,踉跄着步子上前:“三奶奶你去哪里了?可把我吓坏了。”

    绘之一手扶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收了缰绳,推了黄牛一下,示意它去它的窝哪里。

    黄牛哞哞,似乎在提醒她,它身上还驮着东西。

    范成已经看见那只老大的布口袋,将水桶里头的水倒进水瓮里,而后过来帮忙。

    绘之先对石榴说:“我没你年纪这么大的孙女,以后你喊我名字。”又问范成:“你倒水之前,把水缸洗过没有?”

    范成:“啊?”两只眼中的意思明摆着:水缸还用洗吗?就装水的缸,还用洗?!

    绘之一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没洗,挥手道:“算了,以后再说。”

    石榴还不死心的诘问:“三奶奶,你去哪里了?一出去一整天,这不是叫人惦记?”

    范成没憋住,偷笑一声,连忙抱着布袋往屋里去,一边走一边问:“这里头是种子?可沉。”

    绘之是回答石榴,也是回答他:“嗯,是粮种,今天出去赶集买的。你怎么来了?”后一句是问石榴。

    这话问的,石榴顿时委屈上了。

    “三奶奶不说一声就走,夫人生气,不舍得打三爷,还不舍得打我们吗?打了我四十板子呢!”说着就哽咽了。

    范成放下粮种,从屋里窜出来:“我走了,你们也锁门早点歇着吧。”

    绘之朝他挥了挥手,托着石榴的胳膊往屋里去:“这倒是我的错,先前也没考虑到你们的处境,我给你陪个不是。你说夫人打你们,还有谁挨打了?陈力?”

    石榴想起陈力,也是牙根痒痒:“是他,不过打他少,这小子可油头。不过他以后就不好过了,三爷也不要他了,打发他去洗马,哈哈。唉哟!唉哟,好痛!”一笑,乐极生悲,牵扯了背上伤口。

    绘之抱了些干草放到床上,重新铺了褥子:“你伤没好,先趴着睡吧。等明天我再带你去看大夫。”村里现在没有大夫,生病吃药也要去外乡。

    石榴有点不好意思,主动道:“三奶奶,我,我赎身了,这次来,是投奔你来了,你要是赶我走,我就真没地方去了……”

    绘之:“……”

    “你吃饭了吗?”

    “没吃。”

    “那你等着,我去下两碗面,我也没吃。”

    绘之出去生火做饭,石榴偷偷瞄她几眼,见她面容平静,不像嫌弃自己的样子,微微放心,依言趴床上去了。

    水开后,绘之将早先擀好的面放入锅里,就听到石榴的打鼾声。苦笑着摇了摇头,知道她受着伤大老远回来,肯定是辛苦了,也确实说不出赶她走的话。

    心里两只小人,一只道:“一个人过活多好,没人唠叨,平日里头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也不用惦记旁人,自由自在……”

    另一只道:“都养了一条牛了,再多养个人也没啥吧,何况她也不是娇滴滴的大小姐。再说,还能给你做个伴呢!”

    绘之将这两只都按下去,心想:“来都来了……”

    她跟韩铭和离,是有一部分对韩南天跟江氏的怨气转嫁到韩铭头上,但还不至于去怪陈力跟石榴。

    端了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进屋,她才去看牛,给它添了草料,又把栅栏关了,将门重新锁上,回头去看那陶盆,见钥匙在里头,不过位置变了,便知道这是范成进来拿钥匙开的门。

    这一翻收拾折腾下来,面条也由热变温,她推了推石榴肩头:“起来,吃了面再睡。”

    石榴起来后虚虚拢拢的不敢坐,便又拿了薄被给她叠成四方块儿放到板凳上:“坐吧。”

    石榴这才坐了。吃了几口面条,眼泪却又流出来。

    绘之本身不是个喜欢被人安慰的,对于安慰人就更没有经验,此时听到她哽咽,恨不能整个人都埋面条碗里——

    但石榴的抽噎声越来越大,吸溜鼻涕的声音太刺耳。

    那要是万一没吸住,落到碗里,可就瞎这碗面了。

    最终,屋里响起一个无奈的女声:“好了,那你想留下就留下,别哭了。快用帕子擦擦。”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