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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田记 第一百二十四章回村

时间:2018-01-28作者:鲤鱼大大

    东埔村的男丁跟着韩南天走了一大批,后头又在韩铭离开的时候跟着走了许多,现在村里几乎只剩下一些老弱妇孺。

    家家户户十分安静,几乎听不到说话的声音。

    范成将门槛卸下来,把马车拉进院子里头,绘之下了车,才细细的打量这所他的宅子。

    房舍是土坯构造,下头以石块为地基,虽然不是新宅子,可看上去很牢固。

    “我平日就住在西屋,正屋倒是少去,你自己看着办吧,想住哪里都行。”范成道。

    绘之见他将马车都卸了,又把马鞍安到马背上,便问:“你这是准备接着就走?”

    范成:“嗯。”

    绘之将石榴准备的点心递给他:“那你先吃点点心垫垫,咱们把契定了,你再领着我看看你的地在哪里。”

    范成一拍额头:“你不说我都忘了。”其实哪里是忘了,只是觉得绘之不一定能吃得了独自生活的苦,不好意思先提出来而已。

    范成连夜赶路,其实又饿又累,趁绘之烧水的功夫,他一连塞了好几块点心入口,差点没把自己噎死,连忙用水瓢舀了一瓢凉水咕嘟咕嘟冲下去,这才没有英年早逝。

    绘之烧好了水出来,见他就躺在车里那样睡着了,便进屋拿了点东西给他盖上。

    她则拿了一个铁锹去灶房,灶房小巧还漏风,不过地面没有铺青砖,是泥土地,她刚才烧水的时候就看中了一个地方,打算将范公范婆给她的银钱埋在那里。

    竖着往下,她刨了一个约么一尺半的坑,将装银钱的木匣子都放到里头,重新拿土埋了起来,用脚踩实。

    再出来,范成还没醒,呼噜打的震天响。

    她便自去东屋换了粗布衣裳,出了门。

    天色渐暗,绘之看着约么十来户冒起来的炊烟,怔怔发呆。

    东埔村是她从小长起来的地方,但同时对她来说,也极为陌生,自懂事起,就要做事,不做事,心里就会虚,就会怕,所以她看村子,还从未有今日这种感觉。

    有一处供自己安歇的宅子,饿了吃,累了睡,这是她许多年前的梦想。

    她从很小的时候,被苏行言灌输的思想就是,她是欠他们的,因为他们生了她,养了她。

    这种想法天长日久的在她的脑海里扎了根,便是现在,时不时的还要翻腾出来刺她一刺。

    她亦以为世间的父子道理跟规矩便是如此,其实不然。

    且不说范公范婆待她,掏心掏肺,就是范小六他父母,也没有那么要求过小六,另外杨七的父母对杨七,大李子的父母对大李子,她也是看在眼里,事实不过是苏行言自己制定了一套苛刻的标准。他这样的父亲,大概就是闺女死了,也能再卖一回,跟人家结个阴亲。

    一阵风吹来,感觉脸颊一痒,抬手一抹,发现自己竟然流了泪。

    被范家夫妇努力培养起来的自信早就崩溃瓦解,十六岁的苏绘之,冷,硬,别扭,成了一个连自己都痛恨自己的人。

    院子里头响起黄牛的哞叫声。

    回神,终究又转身进了门,给牛马都喂了草料,把院子收拾一番,她进屋掌灯。

    范成在促织声中醒来,发现自己睡在车里,身上盖着一件破皮袄,哭笑不得,对绘之的木讷不知道是该佩服还是怎样。

    毕竟孤男寡女,她把他叫起来,他出去找个地儿睡还是能办到的。

    绘之其实一直没睡,她简单的写了契纸,然后就着温水吃了点点心,等着范成醒来。

    外头一传来动静,她就听见了,拿了纸出来,两个人在正屋的桌上各自按了手印。范成将自己的那份收起来,用手抹了一把脸:“明天再带你去看地吧,你早点歇着,我去韩家门房那里找人凑合一夜。”

    绘之点头,送他出门之后,自己将门从里头锁了,一夜无话。

    范成早上起了大早,去找绘之,却发现门从外头锁了,正纳闷,就见绘之背着一捆青草回来了,身上穿了一件他都不会穿的麻布短褐。

    范成突然觉得,自己低估了绘之。到这时候,他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个人沉默的围着地转了一圈。

    范成的这块地四亩多一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绘之在心里估摸了一遍,觉得自己种的话,一年给他四百斤粮食还是行的,不过今年都现在这个时日了,租金也只能减半。

    范成怕孤男寡女被村里人看在眼里,再说些不着四六的流言,毁了他的前程也毁了绘之的名声,因此带她看过了地,就牵上马走了,地契还在他手里,他倒是也不怕绘之把他的地跟宅子给卖了。

    绘之在韩家,寻常并不出门,出来也只是送韩铭去学堂,路上都由石榴陪着,韩家这些年势头强劲,如日中天,村里人也鲜少有主动上前招呼她的。但她听到过一些人在背后说自己。

    或许是有比较才有痛苦,经历过苏行言这样言辞苛刻的亲人,对于旁人的一些话语,她心里反而起不来太多风浪。嘴长在别人身上,她又哪里管的过来?

    再次得回自由身,并没有想象中的快乐,但整个人是有点放松的了。昨天她只是略清理了一遍,现在则是认真的大扫除——前提把范成住的那口屋给锁上。

    旮旯里头零零散散的东西不少,有许多是不经常用,但也能够用的着。

    从放碗碟的柜子下头寻出一只香炉,擦干净,摆到东屋的北墙根的桌上,又找了三根香,拿火点着了,恭恭敬敬的插到香炉里头,而后认真跪拜道:“阿爹阿娘,你们在阴间若是缺少什么,托梦给我,我烧给你们去。”又道:“待我哪日出去寻些好木头,做了牌位,为阿爹阿娘安魂,也好在四节祭祀。”

    屋子里头很快有了香燃烧产生的香味,青烟缕缕上升,燃尽的香灰簌簌落在香炉里头。

    默默在嘴里祈祷的人终于觉得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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