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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田记 第一百零七章如可赎兮

时间:2018-01-28作者:鲤鱼大大

    韩铭一觉睡醒,揉了揉眼睛,生疼生疼,好不容易睁开,见绘之跪坐在一旁,连忙也爬起来跪坐下来。

    跪了一刻钟,他膝盖像被针扎似的痛了起来,见绘之没有动弹,忍不住往她那边挪了一下,见绘之没有反应,立即老实了。

    又一刻钟,膝盖实在受不住,便小小的动弹了一下。

    绘之看他像条毛毛虫不住的扭来扭曲,低声开口:“你不要跪了,坐下吧。”

    韩铭顿时小细腰一挺:“姐姐,我没事。”

    这可真是,还没长成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便先学会了吹牛。

    绘之又将头扭向车窗。

    她默默的想,韩铭若是个成年人,她对他的憎恨会更多,而不会像现在,即便心里迁怒,却也做不出坏事来。

    不一会儿韩铭彻底凑了上来,彻底的靠近,几乎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

    绘之依旧没有说话,韩铭呢,不知道是腿已经跪麻了,还是只要靠着她就有了动力,也不再乱动了。

    车厢里头的动静又归于宁静,外头陈力跟范成轮换着赶车,石榴缩在车厢边上打盹,等到了村口,范成把石榴推起来:“你叫三奶奶一声?”

    石榴试着叫了一声,没有听到绘之的回答,便对范成说:“咱们直接进去吧,三奶奶许是没有醒呢。”

    听到石榴的话,韩铭偷偷瞧了绘之一眼。见她垂着眼帘,浑然不似寻常的那般闲适安然,顿时心中又忧虑了起来。

    马车到了范家门口,石榴掀开车帘,别里头排排跪坐的两个人吓了一跳:“三爷,三奶奶。”

    绘之起来,径直下了马车。韩铭体力不如她好,稍微一动,腿下钻心的痛,石榴连忙道:“三爷慢点,奴婢给您捏捏。”

    陈力更是在外头道:“三爷,还是小的背您出来吧。”

    马车进村,其实已经被不少人看到,边上有人道:“这不是绘之?”

    绘之充耳不闻,站在门口,摩挲着门上挂的锁。

    范小六上气不接下气的跑了过来,一看就绘之的身影,眼泪就流出来了,大叫:“阿姐!”

    韩铭一听,简直就跟心爱之物被人夺走一般,推开给他揉腿的石榴就往外爬。

    范小六扑到绘之跟前,双手抓着绘之胳膊:“阿姐,你怎么才来!”说着就大哭了起来。

    绘之已经干涸的眼睛顿时又湿润了,胸口翻涌的情绪几乎将她淹没。

    韩铭被陈力扶着,还没站直就可怜巴巴的喊:“姐姐。”

    绘之用手背抹了一下眼泪,先对韩铭道:“你在外头等着我。”又问小六:“家里的钥匙呢?”

    范小六使劲抽噎了一下鼻涕,哽咽道:“在,在我这里。”说着拿出来一串钥匙。

    绘之一看,正是范家各屋的钥匙,接过来找到跟大门应对的,开了门。

    院子里头到处都是白幡,被风一吹,尽是败落颓丧之相。

    绘之再回想,心中竟然不敢相信,这便是她生活了五六年的地方。

    仿佛是天堂跟地狱的区别。

    不独她心中惊惧疼痛,门外陈力等人看了也不好受,陈力拦着韩铭:“三爷,您没听到三奶奶的话,她叫咱们在这里等着呢。”

    韩铭挣扎,他的直觉告诉自己,绘之越往这门里走一步,就越离自己远一步。

    石榴虽然也心疼绘之,但死去的到底不是自己的亲人,要说难过,却并不多么难过的,只是看见白幡,还是害怕,也来劝韩铭:“三爷,您的病才好,这里头可是刚死过人的,您进去不吉利啊。”

    韩铭根本不怕这个,只是他的腿早已跪麻,若是没有陈力帮助,也只能爬进门去,陈力虽然有个神仙爹,胆子不大,被石榴一说,心里也怕,干脆抱起韩铭,将他塞回车里。

    绘之走到正屋门前,抬手刚要推门,听见牛栏那里传来一声“哞……”,便放下手转身先往牛栏那边走去。

    范小六道:“阿姐,我今儿早上喂过它了,自你走了,这牛就不肯好好吃草,瘦了不少。”

    绘之已经看到。

    黄牛看见她,一下子从地上站了起来,抖落身上的杂草,走到绘之跟前。

    绘之抬手落在牛头上,一人一牛,眼泪都流了出来。

    范小六转身朝着墙,哭的一耸一耸。

    过了良久,他听见绘之说了一句什么,没有听真,却切切实实的感受到那种痛苦。

    如可赎兮,人百其身!

    如果可以换回他们,拿我一百个换他一个我也义无反顾。

    她想起当日才得了小牛之后,自己胸中欢快无以言表,想起无数次进山出山,都是它驮着自己,而今,他们还在,那远远出门去寻她的人,那将手搭在额头前眺望她身影的人,那指点她写字默书的人,望着她笑的人,却再也见不到了。

    绘之哭了一阵,才勉强压抑下伤痛问范小六:“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好端端的,就……”

    小六一边抽噎一边回忆:“大伯先是摔了一跤,请大夫,说是心疾犯了,是夜里走的,大伯小敛后,我跟几个守夜的从兄一起,天明本想叫醒伯娘,谁知伯娘也走了……,他们都说,是大伯舍不得留伯娘一个人在世上受苦,才带着伯娘一起走的。”

    绘之从来不怀疑范公跟范婆的感情,但范婆就这样走了,比之范公突发心疾,还叫她难以接受。

    “阿爹摔跤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大伯自从收到你的信,本来还是很高兴的,虽然精力不如以前,可看着倒是没有什么不妥,对了,他上次见我,还给我显摆你给他纳的鞋底……,入殓的时候,寿衣里头是一件你从前给他缝过的衣裳……”

    小六记得这个,还是因为伯娘说那是大伯的心愿,力排众议,把一件旧衣先给大伯穿上。

    他一点点的回忆,绘之根据他的描述,几乎可以回到现场,看到范公合眼躺在棺材里头,看到范婆泪水流干……

    扶着木头栅栏的手指几乎抠进树里,她问:“他们,可有交代么?”可给他们的闺女留话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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