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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田记 第七十六章念头

时间:2018-01-28作者:鲤鱼大大

    韩南天陪着老大夫去斟酌药方,江氏那边有恰人过来找她,她匆忙留了一句:“你先看着三郎些,我去去就回。”

    绘之望着她的背影,有些懵。

    就这么放心她?

    难道觉得她这样被逼着嫁过来,心情会很愉快吗?难道不怕她对韩铭做些什么吗?

    其实,她曾经生过同归于尽的念头,譬如他们想叫韩铭生,她偏拼着一条命将他害死。

    在没见到韩铭之前,在她被迫离开范公范婆,整个心都被泡在他们的泪水里头的时候,她想过很多次。

    是拼着再无生机,也要求一个快意恩仇。

    更何况,见到韩铭之后,她觉得她的计划应该很容易进行。

    毕竟韩铭那么弱,脖子像是一拧就能断掉。

    她这样反复一想,心中的那念头升起来就消不下去,反而有膨胀的趋势。

    她恐惧却又快意的想到,假如韩铭死了,韩南天跟江氏要失去儿子,苏家苏行言跟苏氏再也没法拿她获得什么好处,到时候鸡飞蛋打,各人的打算都是一场空,何其快哉。

    越想,越觉得那念头好。

    她的脚步被那念头拖着往前走了两步,是处在一个弯下腰伸手就可以掐住他脖子的地方。

    她的手动了一下,可没等她继续,一直浑浑噩噩的韩铭睁开了眼睛。

    他昏沉了那么久,没想到眼睛还那么亮,那么有神。

    绘之一下子挺直腰后退一步。

    脑子也瞬间清醒过来。

    她差点就真的杀人。

    韩铭是个活生生的人,韩铭没有杀害她,她却要先做那个杀人的刽子手了。她杀韩铭,靠的是韩铭没有反抗的能力,这跟韩南天跟苏行言逼迫她有什么两样?

    她几乎险些就要做成她最厌恶的那类人。

    而范婆是连掏鸟蛋都觉得造业不肯让她去的。

    别人行了恶事,她也行恶事去报复回来?难道事理就要由此循环,再不论是非了么?

    她想起范公曾经给自己讲过的故事。

    先是一户人家的母鸡被邻居偷走宰杀,他们知道后就偷了邻居家的狗吃了,而后邻居杀了他们家的羊,这户人家被激怒,把邻居家的牛毒死了,后来邻居家的女儿因为跟人有夹缠不清,也被这户人家得知,到处宣扬,导致邻居家的女儿不堪议论,上吊身亡,他们家的儿子则上了战场,被邻居家的儿子给故意坑害死了,两家因此到了彼此视对方如世仇的地步,可这世仇的起源,是因为一只鸡。

    她当时张嘴结舌,觉得这两户人家没有一个聪明的。

    可范公说了:“这世间,有句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然而人有七情六欲,这是不能用是非来论的,当被情感控制后,再处理起事情来,要做到理智就很难了。”

    “母鸡被杀,对这户人家来说,是损失,但叫他们生气发怒的,不仅仅是母鸡被杀,还有邻居偷盗这个行为。本来应该是远亲不如近邻的邻居,却偷了他们的母鸡,这比被黄鼠狼偷了,或者比被其他小偷偷了,更叫他们愤怒。”

    “再说说你娘这个人,早些年,靠南墙那边种了一棵葡萄,走过的大人也好,孩子也好,看见没有不瞧一瞧的,再有那好奇的,嘴馋的,还要摘一串解馋。有此你娘看到了,恰那孩子是邻居家的,她没有出声,等那孩子走了,才摘了两串给邻居家送了过去。那孩子也是个知道是非对错的,见了就脸红,后来再没有偷摘过,等长大了,更是勤奋努力,学了手艺,在城里买了宅子,把一家老小都接了出去。有在那城里过的不好混不下去来了村里的,也有活的好,越过越富裕的。那你娘当初要是不那么处置,而是到处说那个孩子小偷小摸,你觉得那样就好吗?”

    被别人的行为所驾驭,从而失去自我,这才是最可悲最可怕的。

    想到这里,她不禁又后退了一步。

    若是她害死了韩铭,她死了,苏行言会不会将那些不满转嫁到范公范婆身上?说他们教坏了她之类。若是范公范婆知道她死了,估计也会心疼死她吧?倒不如现在,虽然知道她被迫给人冲喜,但不是一上来就送命,心里或许还能存着一二后来再相见的念想。

    她一连后退了两步,不知道是不是身影的移动,让韩铭发现了她。

    他动了动嘴唇,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

    可绘之还是听清楚了他的话。

    他说“渴”。

    绘之没有动弹。

    她虽然暂时没了跟韩铭同归于尽的想法,但先前的念头在想起韩南天跟苏行言的时候,还是会时不时的冒出来,因此她没法同情韩铭。

    她转身想往外走。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求生的欲望,使得韩铭又开了口,这次依旧没有发出确切的声音,可绘之还是听明白了——

    生平第一次痛恨自己耳朵好使。

    韩铭说:“姐姐。”

    绘之特别想骂句脏话,一时间想不起来,便在心里将自己唾弃一番。

    她四下张望,终于看到外间的桌子上放着两只酒杯。

    走过去看了一眼,酒杯满着,便拿起来抿了一下口,是酒不是水。

    把酒杯里头的酒泼了,洗了下杯子,再寻了水壶倒了些水,又尝了一下,发现没有酒味了,这才把酒杯拿回隔间。

    韩铭的眼睛正在四下梭望,等她走近了,看到她,立即露出欣喜的光。

    他将她当成救世主,她反倒有些不大自在了,上前托起他的头,慢慢的将酒杯里头的水都喂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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