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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田记 第六十八章衣裳

时间:2018-01-28作者:鲤鱼大大

    绘之吃了东西,婆子过来问她要不要去方便方便。

    绘之看了一眼婆子目视的林木稀疏之处,慢慢的走了过去。

    婆子跟在她身后,温声细语的道:“姑娘去吧,我在这里给姑娘看着人。”

    这样的时节,灌木丛根本挡不住人。

    绘之就歇了白费力气的心思。

    往回走的时候,另一个婆子上来道:“将军赏了衣裳,姑娘快看看。”手里捧着一件茜红色提花缎面交领长袄裙。

    缎面在晨光下显得极为耀眼夺目。

    远处马车旁苏氏的目光落在那缎面上,眼中闪过一阵艳羡。

    绘之则直觉走了过去,用行动表示拒绝。

    两个婆子对看一眼,彼此从对方的目光里头看到烦恼。

    婆子们心中原来觉得绘之老实的想法,现在都不见了踪影。

    手捧着衣裳的婆子不死心,凑上前劝道:“姑娘要回家了,上身的这一身也该换换,何况这是将军命人从家里拿出来的,是夫人做好了没有上身的一身衣裳……”壮硕的身体挡住绘之的路。

    绘之看她一眼:“不穿。”

    捧着衣裳的婆子忍不住心里焦躁:“姑娘,胳膊是拧不过大腿的……”

    绘之直接绕过她往前走。

    这边的动静很快引起韩南天跟苏行言的注意。

    苏行言大声的咳嗽一声。

    韩南天则拿起碗把剩下的粥喝完。

    周围都是男人,苏氏还有些不习惯,她轻轻跺脚。

    绘之走到马车旁,按着车辕,仍旧不用踩石头不用拉扶直接上了马车。

    苏氏则踩着踏脚凳都摇摇晃晃,她心里指望绘之能拉自己一把,目光转向她,却发现她闭着眼窝在车里。

    还是婆子在底下扶了苏氏一把,苏氏才安稳的踏进车厢里头。

    这之后,两个婆子也前后进了马车。

    苏氏笑着道:“这是将军命人回家把大嫂的衣裳拿来了?真是好看,我还从来没有穿过呢。”

    婆子们轻声道:“可不是么。”

    绘之感觉到她们的目光虚笼笼的落在自己身上。

    苏氏道:“把衣裳留下吧,我帮着她穿上。”

    婆子们松一口气,脸上都露出如释重负的笑,而后窸窸窣窣的出了马车坐到外头。

    苏氏见绘之这幅油盐不进的样子,觉得头痛不已。

    “你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还这么倔呢,不晓得服软么?这样可是要吃苦头的。”

    绘之一动不动,心里说不在意了,可她并非真的草木,还是忍不住要计较:她服软过,然后生不如死。在许家的日子,很长一段时间,她是不惧怕死亡的。

    都说蝼蚁尚且贪生,可真让她熬到不怕死的那一步,只是因为日子太难过。

    她不怕累,但在被人当成牲口随意奴隶的时候,被许父用目光亵渎的时候,她想过死。

    活着,太肮脏了。

    这样的肮脏,是她的亲生父母所推动而造成,是他们所赐予。

    要不是她不想那样肮肮脏脏的死去,今日的她早已成了一抔黄土。

    这也恰恰是范公用再多的书,再多的古人云,也无法扭正她的地方。

    她将自己,从苏行言跟苏氏那里剥离了出来。

    不关心,不在意。

    不同于苏行言觉得绘之从小性子沉闷,苏氏自诩自己更了解绘之,知道她勤快,肯下力吃苦,苏氏觉得绘之一定是心里怨恨他们两口子将她卖掉,想了想便过来扯绘之的衣袖:“你怎么这么倔,我是你亲娘,还能害了你不成?快把衣裳穿上,以后啊,你嫁进韩家,衣裳可都是绫罗绸缎了,我还指望你给我养老呢。”说着,把衣裳硬是塞绘之怀里。

    绘之脸上的表情没变,她睁开眼,把衣裳扔回车厢:“不穿。”

    苏氏气哭,捶她的胳膊:“你这孩子,小时候多好,这长大了,怎么这么不讨人欢喜?”

    说到讨人欢喜,绘之垂下眼帘,又想起范婆,一时目光怔怔的盯着车厢不出声了。

    她在范家好像并没有着意的讨范婆的欢喜,但范婆每天都欢欢喜喜的,极少有愁容,极少有怨气。

    她喜欢的,范婆都喜欢,她喜欢喂牛,喜欢出去放牛,范婆也觉得这个好,她把野菜挖回来,把种子收集起来,范婆就帮她晾晒,帮她存储。范家梁上的篮子里头,分门别类,一只只的小布口袋都装着她收集的野菜种子。

    她在范家吃饭,想吃多少吃多少,吃的少了,范婆会以为她不喜欢吃,变着花样的贴补,或者给她另外蒸鸡蛋,或者另外煮面疙瘩。吃的多了,老两口只有高兴的,他们回说她还在长身体,应该多吃。而她呢,无论吃多吃少,她的心不会虚,不会觉得这是别人家的东西她不应该多吃。

    这样的感觉,她在苏家在许家都不曾有。

    也因此,她心安之地,只在范家。

    从范家出来后,便如那被人割断了根的浮萍,从此飘荡流离,再无归属之处。

    苏氏哭了很久。

    她的眼泪没有打动绘之。

    最后,苏氏道:“不穿就不穿,到时候丢人,看你爹不捶你。”

    绘之仍旧没有作声。

    她沉默着,不想出口恶言。因为那样,只会让人们发现她的真实情绪,看到她的不满,乃至于对她看守的更加严密。

    她更不想说软话好话,她没法让自己的脊梁继续弯成牲畜的样子,然后来迎合这些人的私心。

    这一路,该吃的时候吃,该喝的时候喝,剩下的时间,她都是沉默。

    苏家原来所在的东埔村已经成了韩南天的大本营。

    粮食连年歉收,种出来的根本不够吃,自从韩南天起事之后,干脆把村子周围的耕地用作营地,让义军们在此训练。

    进了东埔村,苏氏怀着一种震慑绘之的心情,将车帘子掀了起来。

    冷风倒灌进车厢里头。

    绘之看着搭起来的营帐还有干枯的土地,目光幽幽。

    而原来一路飞扬的韩南天一行,自进了村,反而低调了起来。

    绘之听到他小声的布置下去:“吩咐人,不得议论,不得高声喧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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