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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田记 第六十二章审时

时间:2018-01-28作者:鲤鱼大大

    范公对了族长认真的行了一礼:“这孩子来我家时,不过十岁,至今日她在族里已经有四五个年头,平日里头为人行事,大伙都是看在眼里,族里但凡有人相求,无有不应,又勤快又麻利,若说我因此而舍不得将她许嫁,也不是。”

    要说绘之的人品,族长也无啥可反驳的,便点着头道:“说的也是,是个好孩子。”

    范公立即道:“可不是这话?我是不放心,真不放心,这样的好孩子,却被逼的独自一个人在山林中讨生活,以我们常人之立场,实在难以想象她从前过的什么日子。若是今日我任由她被那人带走,日后受苦受难,我觉得自己实在枉为人啊。”

    族长差点被他说服。感觉只要任由绘之被带走,大家就都不是人了。

    可人活一辈子,哪里能够随心所欲。

    族长想了想道:“我观那位将军的气度,倒是不至于。”可要保证绘之不受罪,这个就难了。

    范公并没指望族长庇护,闻言也不气馁,只道:“今日之事,恐怕难以善了,您先回去,无论结果如何,我事后都过去说一趟。”

    范公跟族长在这里说话,绘之摸着范婆的手冰冷且抖个不停,就揽住她的肩膀:“阿娘,我陪您进屋。”

    她们进屋并没有遭到旁人阻拦。

    韩南天立在院中,脸上没有尴尬之色,心里如何也就只有他知道。不过他善于调解自己情绪,不一会儿就四处打量起范家来。

    范家小院收拾的规规整整,虽然不大,却也占了四五分地,面南是一正两偏六间屋子,东边西边各有一间厢房,而且厢房比正房看着还新,不知是翻修还是新盖起来的。除此之外,院子西边厢房窗前一株石榴树,约摸有三四米高,枝干强健,让人毫不怀疑它在夏秋之际的繁茂。除此之外,靠南墙的地方约摸有二分菜地,只是此时还是隆冬,并没有种什么菜,只见沟壑俨然,想来主人家在开春之后,一定不会让这里闲着。

    韩南天也是百姓出身,此时打量一圈,心里倒有几分佩服,这样的农家生活当真不赖。说实话,叫他说,比苏家强多了。

    绘之扶着范婆进了屋子,先找了小炉子上温着的水壶给她倒了一杯水:“阿娘,您喝口水。”

    范婆接过来,却没有喝,而是放到一边,压低了声音焦急的皱眉:“你这孩子,我不是让小六告诉你不要回来?!还是你没看见小六?”

    “看到了,他也告诉我了。阿娘,他们这些人来,是来提亲的,对吗?”

    范婆生恐她答应了,连忙握住她的手:“这事咱不能应,看着就不好,要是真上门提亲,不把孩子带来让我们瞧瞧?再说,他们家大业大的,跟我们门户不相配,这婚事一高一低,你可不能应,要受苦的。”

    越说自己越着急,站起来急急慌慌的翻家私:“不行,待会儿趁着他们不注意,你就跑吧,跑的越远越好,进了山,他们也不好找了。”

    绘之伸手拉住范婆,将她扶回炕上坐着:“阿娘,我跑了,你跟爹爹怎么办呢?这儿是我的家,他们不用追,只要守在这里,我迟早还是要回来的。再说,万一他们见我跑了,再生气拿你们俩撒气,到时候我又该怎么办呢?”

    一席话说的范婆流泪不止:“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命苦。”

    绘之半跪下,将头靠在范婆的膝盖上:“小时候觉得苦,盼着能一日一日的熬过去,后来发现,那样的日子根本熬不下去,就跑了出来。以前觉得为何偏自己命苦,旁人都比自己过得好,直到遇到您跟爹爹。爹教我识字读书,您教我针黹纺织,那时才觉得日子是甜的。如果说只有吃了早先的苦,才能遇到你们,我心里也是情愿的,是不会后悔的。”

    她慢慢的,组织着语言,一点点的安抚范婆的情绪:“他们这般大张旗鼓,抓了我回去,总不会开膛破肚,要了我的命吧?我记得头一次见阿爹,还是在山里,他给我讲了墨子,讲了如何审时度势。我自是不情愿离开家的,但目前的情况,是如果顺从了,说不定会少吃些苦头,只是,心里还是意难平,觉得对不住您跟爹爹的培育爱护。”

    范婆哽咽的抚着她的头:“傻孩子,我老啊老的,死活不过算计天数,你那可是一辈子,便是填进我这条命,我也不怕的。我是怕你这一辈子吃苦受累。”

    绘之垂下眼双手拢着范婆的手放在自己额下,低声道:“你或许不在乎自己,旁人也或许不会在乎,可是我在乎啊,我当然希望您能好好的,身体康健,长命百岁……”说到了这里,自己心里何尝不是充满了苦楚?

    她这些年在范家过的自在而快活,越是幸福,回想起过去,越觉得毛骨悚然,只是,现在范婆的精神已经高度紧绷,她不能再继续给她施加压力。

    “我被他卖掉的时候已经懂事,其实是记得家里的一切的,韩家那时候的日子就比苏家好,韩家婶娘三个儿子,我也曾羡慕,遗憾自己投胎没有投身为男子……”

    范婆干燥的手摸到她的泪,自己也忍不住哭道:“别说了,傻孩子,是男是女是上天的安排,我这一辈子,有你这样的闺女,只要你好好的,我也死而无憾。”

    绘之将酸楚咽回肚里,她想过死亡,最痛苦最难受的时候,觉得死也不是那么可怕。她不怕生活艰难,她畏惧的是人心龌龊。

    外头范公请了族长回家,自己看也没看韩南天一眼,就负手进了屋。

    谁知进屋一看,绘之跪在地上,立即明白她的意思,顿时大怒:“你想都不要想,你是我闺女,婚姻大事,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养你这么大,不是让你这般不听话的!”一番话说的气喘吁吁。

    绘之慢吞吞的站起来:“阿爹不要生气,您先喝口水。咱们再想想办法也行。”

    范公这才气哼哼的坐在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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