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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田记 第五十九章拒绝

时间:2018-01-28作者:鲤鱼大大

    等那些人看不到人影,绘之这才从树上悄悄的往下滑,黄牛听到她的动静,站起来走到树下,她便直接落到了牛背上。

    黄牛的尾巴轻轻的扫过她的背,似乎像是在询问她“要不要回家”。

    晴朗的天空突然一阵雷声。

    月令七十二候集解中道:“二月节……万物出乎震,震为雷,故曰惊蛰,是蛰虫惊而出走矣。”

    这样的春雷昭示着春天即将来到,冰雪已经消融,接下来应该就是百草发芽,百虫苏醒。

    此刻的绘之却也像被骤然惊醒的小虫,像被雷声震醒,脑子全然的清晰了起来:“回家。”

    黄牛跟她四五年,早就听懂她许多话,闻言便慢吞吞的往回走。

    绘之却有些着急。对于陌生人,且是那么多的陌生人,她从心底抗拒,可因为家在那里,范公范婆在那里,于她而言就形成了明明知道前方有危险,却仍旧义无反顾前往的矛盾。

    还没有走到村口,突然看见范小六气喘吁吁的从村里跑了出来,看见她连忙挥手是不叫她继续往前走的意思,只是嘴里却不说话。

    绘之站定,等他喘着粗气跑到自己跟前。

    “姐,伯娘不叫你回去,叫你去山里,躲躲。”

    绘之凝眉:“我刚才看见许多人进了村,是因为他们?他们要做甚么?”

    范小六呸了一口吐沫:“说是打听到你名声好,来提亲。”

    绘之听完立即也“呸”了一声。

    范小六的呸是喘气所致,她则是因为冷漠跟不屑。

    要是真因为名声好,范婆就不会叫她躲出去了。

    她把牛缰绳交给小六,又拍了拍牛头:“跟着小六家去。”

    小六道:“姐,你去哪里?”

    绘之道:“你别管,要是有人问你,就说没看见我就是。”

    小六身无长物,紧追了两步,拉着她的胳膊:“姐,这时候山里没什么吃的,要不你躲躲,你放心,我谁也不告诉,我每天给你弄吃的,等他们走了就好了。”

    绘之拉开他的胳膊:“不用,我绕回去看看,相机行事。”彼时她的身体其实已经有些僵硬,心中有对未知的恐惧,但更多的则是对范公范婆的担忧以及对那些人的怒意。

    小六看着她往村后跑,还要追,想了想又停住,连忙拉着牛往村里走。

    绘之越跑,心中越是充满怒火。

    越是生气,她的脸上则越是平静,几乎看不出情绪上的波动。

    很快就进了村子。村里静悄悄的,她站在原地,侧耳倾听,喧哗声出自东南,正是范家所在位置。

    她把裤腿挽了起来,脚下放轻,捡着无人的小巷道,飞快的往范家所在的位置过去。

    距离越近,喧嚣声则越大,绘之竖着耳朵,想从各种声音中分辨出范公范婆的声音,可惜太多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很难分辨。

    在距离范家不足二十米的地方她停住步子,不能再靠近了,因为再靠近,就会被站在范家屋舍外的人发现。

    她四下梭望,想找棵树爬上去,居高临下的瞧一瞧目前的情景,可转念一想,又放弃了这个念头。因为此时并非夏天,树叶遮蔽不住她,她当然能看清旁人,可地上的人要是一抬头,同样也能看清她。

    便找了一处无人注目的拐角,紧紧的贴着墙面,侧耳聆听了起来。

    终于,她分辨出范公的声音。

    那声音是压抑的,带着拒绝跟恼怒的:“我的女儿已经上了我范氏族谱,是我范氏一员,总之这亲事我不同意!请你们速速离去。”

    院子里头顿时响起四五个劝说的声音:“范老伯休恼,大将军来,诚意满满,您看看这些礼物……”

    范婆慌里慌张的摆手:“礼物你们都带回去,无功不受禄,我们小百姓,受不起这个。”

    纷纷乱乱的,绘之正凝目认真听着,突然没了其他杂音,只剩下一个声音,似洪钟振聋发聩一般:“范公请听我一言。”

    范公立即道:“没什么好说的。将军请回吧。绘之是老朽的独女,老朽虽然不才,也家有薄产,想让女儿坐产招婿的。”

    只是他这么说,那个声似洪钟的人却不肯听,反而吩咐左右:“来人,暂且将不甚相干的乡亲们先请出去。”

    绘之心里一沉,乡亲们在场,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村里人被外人欺负,可是要是大家被撵了出去,那范公范婆怎么会是这些人的对手。咬了下唇角,她往前走了两步,果然听到村里族长的声音:“范成,范民,范树,我范氏一族是如何对不住你们三个的,竟然带着人来逼迫族伯!大家同宗同源,你们做出这等事,可对得起列祖列宗,对得起范公为族里付出?范成,你弟弟还跟着范公读书的,你摸摸自己,可还有没有良心?!”

    族长话说的缓慢而沉重,却没有将矛头指向韩南天,而是对着引路的范氏几个青年男子发力,意在敲山震虎。

    只是韩南天的决心非同一般的大,不说他不俗的经历,就是目前的情形,说的不好听,整个大业都摇摇欲坠,急需办成一件喜事。他心里已经把种种打算想到了,哪怕冲喜之后,韩铭只能活一年半载呢,只要给他时间,他就能收拢人心。

    韩家不能人丁兴旺,这对于韩家的追随者来说就是极其不吉利的一件事,人心溃散也就毫不奇怪了。

    族长已经把族里的三个青年说的抬不起头,恨不能钻地下去,韩南天却没有跟族长对上,当然也没有救那三个人于水火的意思,而是对范公好言道:“绘之乃是其父卖于许家的,后来她母亲去许家探望,这才知道许家已经写了休书,于情于理,绘之都应该再回苏家。”

    在族中隐藏多年的秘密被当中揭破,远处听到的绘之跟近处听到的范公范婆等人俱都一脸苍白。

    韩南天一见范公脸色,便确认了绘之确然是苏家绘之。他心里隐隐的有些痛快,谁叫范公刚才底气足,若是按照他的意思,把大家都请出去,他们坐下来谈,一定不会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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