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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田记 第二十五章怀疑

时间:2018-01-28作者:鲤鱼大大

    在绘之跟前,范公是不会说诸如“养公鸡是为了孵小鸡”之类的话的。

    无他,父亲的尊严,还有就是他本心里头不像让绘之成为一个如村里其他愚钝妇人一般的人,他希望她有更开阔的天地,去看不同的风景,有广博的见识。

    所以,说两个人理念不合真的没错。

    但理念不合不代表不能殊途同归。

    孙悟空明明可以一个筋斗云就到西天,可这十万八千里路,唐僧非要用脚丈量,他们理念不合,但孙悟空还是真的用脚走了这十万八千里路。

    这就说明,姜还是老的辣。

    现在这老姜这不就灰头土脸的捏着七八根公鸡毛来了。

    范婆的脸上便露出欢喜的笑。

    范公一见她的笑容,脸上的神情也奇异的放松了。

    绘之看到,觉得神奇。

    在苏家,在许家,她看到的男女相处,都是男尊女卑,这曾经一度导致她希望自己是个男人,无他,不是为了地位的高下,而是她不想做个去辖制女人的男人。

    有的人看到旁人会羡慕,会希望变成他或者她那样的人,从而获得地位权势。

    而,绘之,她也会有羡慕,但她希望变成的是那个她觉得不太好的人,她变过去,变成好人,不欺负人,不亵玩人。

    这种想法很奇异。

    就如,村里有只猛兽,大家都想把这猛兽打死,或者将猛兽赶走,而绘之则想着,自己变成猛兽,不吃人,不吃牲畜……

    觉得神奇的绘之在看到范公跟范婆的相处之后,心里奇异的感到欢喜。她喜欢这种相处。

    范婆做好了鸡毛毽子,得意的给绘之做示范。

    踢了几个之后,她很快就重新找准了窍门,轻而易举的踢了起来,且她不止会一种踢法,盘蹦拐磕抹背勾踹,她试上几次,就都流利而熟练了。

    就像隔着时光,看到几十年前那个无忧无虑,天真稚嫩的小姑娘。

    范公在一旁絮叨:“老胳膊老腿了,悠着点儿。”

    说是这么说,却做了一个护卫的姿态,恐怕范婆要摔的时候他来不及接住。

    “行啦,让绘之来踢。”范公吆喝。

    范婆终于停下,额头出了汗,脸上的笑容很灿烂。

    这么一看,她跟绘之还真的有点像,傻笑起来像。

    范婆笑眯眯的把做毽子的材料给了绘之:“来,闺女你自己做一个。”

    绘之点了点头。

    她动手做,选了两枚大小相同的钱,用布缝好,没有鹅毛管了,她便先将鸡毛分布好了,然后在鸡毛的根部用线缠结实,然后直接缝上。

    雪白的绒毛径直向上,缝好之后,她脸上也露出笑容,头一次没有先收拾针线,而是下了炕去踢毽子。

    踢毽子是个技术活,绘之还不会那么许多花样,但是站在地上单脚着地,另一只脚不落地的踢,她头一次踢了十个,第二次就踢了一百个。

    她微微低着头,神情平静自然,只有额头有极其细小的紧绷,显示了她的专注。

    范婆踢毽子,让人感觉到她的活泼跟欢喜,绘之踢毽子,却让范公想到了她读书习字的时候。

    她很认真的在做这件事。

    在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绘之不会玩,她把玩也当成了做事。

    绘之的体力好,踢了很久,气不喘脸不红,落下脚之后,让人怀疑她刚才只是走了几步路。

    范公看了看门外,雪已经住了,他突然道:“绘之,雪停了,你去玩会儿。”

    显然,他这句话对绘之来说也够稀奇。

    绘之知道“玩”,但不知道该怎么玩,包括刚才踢毽子,她并没有在玩,她其实见识过别人玩,爬树,捉鸟,下河,玩泥巴等等,而她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做活,少部分时间,父母不愿意看到她了,就说“好生去待着去,别惹事”。

    因此范公说完,绘之就有片刻茫然,见范公一脸鼓励,她想了想道:“我把牛牵出来活动活动行吗?”

    “行啊,”范公状似不在意的道:“它也闷坏了,你放出来,让它在雪地里头打个滚吧。”

    绘之笑着点头,转身出了门。

    范公听到小牛的交换声,在门里站了站,对范婆道:“绘之是个有来历的,只是不知道她怎么就流落到了山里。”

    相比范公的心思,范婆要单纯的多,闻言立即道:“你是说有人会来要回她?”

    女人的关注重点永远能跟男人差着一个次元。

    范公摇头:“我也不确定,只是这孩子,太乖巧懂事,叫人心里有些疼了。”

    单看绘之的行事,会觉得这个孩子教养很好,就如他所说的,乖巧懂事,但将那乖巧懂事下头的东西看清楚,那便不叫人觉得高兴了。

    他这么说,范婆也跟着担忧至极,还是怕孩子被人要回去,一个劲的喃喃自语:“怎么办,孩子这么好,谁家会不稀罕?说不定是走丢了,或者被人拐了出来,又不知道家在哪里……”

    范公一看她的样子,直如要入了魔障似的,连忙上前小声呵斥她:“你先镇定些,别吓着孩子,叫她以为我们想赶走她。”

    范婆眼中泪都出来了:“我怎么会想赶走她,她走了,我也不活了。”

    范公听不得这话,几乎也要流泪:“这刚才还好好的,你怎么又说这不吉利的话,再说,我刚才那也是猜测的,做不得准。你要是想知道,等以后有了机会再问她就是了。”

    范婆点了点头,颇有些掩耳盗铃的说道:“那等以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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